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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孝慶家族在江西遷徙過程新考

[日期:2014-02-15] 来源:  作者: [字体: ]
黃一農** 
國立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 
 
摘    要 

    學界對曹雪芹祖籍的爭論一直不曾平息,雖然許多人接受南宋末年知江西隆興府( 今南昌市) 的曹孝慶為其 先祖,但對孝 慶的籍貫及其世系也仍眾 說紛紜。有 譜牒以孝慶 是宋靈壽曹 彬玄孫曹實之 子,也有指其 是唐豫章曹 端禮第十三世 後裔應龍之 姪孫,而此兩支曹氏似 無直接血緣關 係。由於曹彬 、曹實、曹 應龍與曹孝慶 均為史書中 可考之人物 ,筆者遂透 過新出的幾個 大型數位資料庫,從多達 四十幾億字的 文史典籍中 ,嘗試去梳 理相關人物 的生平事跡, 並以之做為甄 別各曹譜記 述正確與否的 參校點。發現孝慶絕不 可能是曹實 之子,亦不可 能是應龍姪孫 。亦即,先 前以孝慶為曹 彬或曹端禮 後裔的說法 ,均有嚴重 缺陷。倒是,筆者在乾隆《 湖口縣志》 中新發現孝慶 乃列在該縣 的進士名錄 ,並進而考 出其家族唐宋 時期的移居路 徑應是從安 徽南陵→江西彭澤→都昌 →湖口,入 贛後大致不 出鄱陽湖周遭 地區,而武陽 和進賢等江 西曹譜或是因 名人效應而攀附孝慶為其先祖。 
關鍵詞:曹學,曹雪芹,曹孝慶,曹彬,曹端禮 
 
* 感謝江西文物考古所陳江 研究員、湖口縣志辦潘柏金先生、江西師範大學方志遠教授之協助,以
及兩位匿名評審的寶貴建議。 
** 本文作者電子郵件信箱:ylhuang@mx.nthu.edu.tw 
                               清華學報  新 41 卷第 4 期(民國 100 年 12 月)第 715~758 頁
 
一、前    言 

    先前紅學界對曹雪芹祖籍的認知主要分成「豐潤說」與「遼陽說」兩派,大家對曹家何支、何代在何時遷至遼東,落腳何地,中間有無定居過河北豐潤等問題,缺乏共識;惟因各有弱點,以致相互辯難,各持己見。對曹家遠祖的看法,許多人接受其江西始遷祖乃南宋末年知隆興府(明清屬南昌府,即今南昌市)的曹孝慶,更有不少人認為孝慶上溯五世即是宋開國名將真定靈壽(今河北石家莊市靈壽縣)的 曹彬(931-999)。(註 1) 2006 年,由於民國三十五年(1946)《江西豫章曹氏族譜》的 發現,曹學界開始有人主張孝慶是唐代豫章(今南昌市進賢縣)曹端禮之後 。(註 2)此 說除掀 起學術 論爭外 ,甚至 引發南 昌和進 賢兩縣 相關人 士的情 緒對立,(註 3) 更導致曹氏的大通譜;在進賢曹的主導下,許多江西、湖南與湖北等地的 曹姓 人士, 紛紛搜 尋舊譜 ,並以 多部 民國和 清代曹 譜為 基礎, 於 2009 年 刊成《贛鄂湘合修曹氏宗譜》。     筆者於  2010 年春起多次赴進賢、南昌、湖口、都昌、上海、南京、北京、豐潤 等地,盡可能地綜覽相 關的碑刻和譜牒(表一 ),更透過 e-考據的方法,(註 4)從《中國 方志庫》、《中國基本古籍庫》、《漢籍電子文獻》等資料庫中,獲得許多嶄新的材料與證據,希望能因此解開曹學的某些重要關鍵,並提供中國氏族文化一絕佳的個案研究。 
    查 康熙二十三 年(1684)  的《 江寧府志》 和康熙六十年 的《上元縣 志》,均指曹璽(雪芹之曾祖)的先人乃出自「宋樞密武惠王」曹彬,由於江寧與上元是府縣同治,且均在南京城內,而終整個康熙朝,曹家的璽、寅、顒、頫三代四人幾乎接續擔任江寧織造,是南京當地族望最盛的官宦世家之一,知兩志中的曹璽傳,內容不應與曹家本身的認知有差。此外,敦誠作詩寄懷好友雪芹時,亦有「少陵昔贈曹將 軍,曾曰魏武之子孫。君又無乃將軍後,於今環堵蓬蒿屯 」句,(註 5) 指其為魏武帝曹 操之後。曹家友人張雲章亦嘗以「俶裝繼相蕭爲侶,取印提戈彬作倫」詩句,盛贊曹寅之功業可與漢初繼蕭何為相的曹參比擬,並祝其新得的孫兒可以允文允 武的曹 彬做 榜樣。 又,袁 瑝亦曾 為曹寅 所輯的 〈楝亭 圖〉題詞, 中以「 惠穆流徽 ,朝野重 ,芳名 循譽」句 ,稱頌曹 寅追循其 先人彬 和瑋  ( 973-1030)父 子(分獲武 惠和武穆之謚號)的令名。(註 6) 納蘭性德也嘗以「籍甚平陽,羨奕葉,流傳芳譽」句,揄揚曹寅出身累世(即所謂的「奕葉」)流芳的平陽侯曹參世家。因知曹雪芹家族應自認是漢曹參、魏曹操和宋曹彬 諸名人之後 。(註 7)
由於曹 雪芹的先人在明末的曹世選之前即名俱無考,尤其曹家被金國俘虜並淪為 「包衣下賤 」後,滿化程 度益深,且 當時許多譜牒均在戰亂中 蕩然無存,(註 8)故 他們初 或無 暇也無 興趣尋 宗覓祖 。直至 曹璽與 曹寅父 子與 漢族士 大夫密 切交結時,(註 9) 曹家對漢人傳統中 頗為重視的祖籍與家世或才開始關注,但其時可能已很難確切掌握先祖的事跡。故學界在追尋祖籍時,或不應逕以曹寅家族及其親友的認知當成「鐵證」,而仍有必要做進一步的考訂。此因中國社會常為提高家族的血緣自豪感和社會地位,加上年湮代遠、資料缺乏,遂出現攀龍附鳳、擅託遠祖的情形,導致各姓對祖宗的溯源常合流到少數郡望或歷史名人,而令真實的先祖模糊難辨。(註 10)
    近年由於曹學的興起,許多相關的譜牒陸續被公布(見表一),然因各曹譜中的世系常有記載不一之處,頗需進行嚴肅之甄別史料的工作。為辨定各譜所記遠祖的 真實性 ,我 們亦很 有必要 把宗族 歷史的 文本放 到大歷 史的脈絡中 去進行 比對驗證。雖譜 中之人往往不是曹彬之類名留青史的重要人物,但我們仍有可能透過大型數位資料庫的查索,從詩文別集等文獻中獲得有些人生平的蛛絲馬跡,並以這些獨立的史料做為論證的參校點。下文即嘗試析探曹孝慶是否源出靈壽曹彬或豫章曹端禮?還是另有出處?希望能因此對曹學的上游問題有所釐清。 

表一:本文所引用各曹譜簡介

主修者,版本/譜名

附註

曹文安等, 康熙三十二年 1693)成書《江西南昌武陽曹氏宗譜》

浙江圖 書館藏鈔本, 凡一卷,以曹 孝慶為江西南昌始遷祖。

曹學優等, 乾隆八年(1743)木活字本

積慶堂《江西萬載里元曹氏族譜》

此譜為 私人收藏,以 曹彬第二十世 孫經濟為江西萬載始遷祖。

曹政寬等, 道光二十三年 1843)刊本禮樂堂《湖南岳州曹氏宗譜》

此為湖 南岳州(今名 岳陽)巴陵張 谷坳 祖乃 禎。

 



光緒三十四年(1908)刊本豐樂堂《湖南詹橋曹氏宗譜》

此為 自江西修水遷湖 南臨湘土門( 今詹橋) 之曹譜,始遷祖 乃曹端禮支第 十六世範欽(洪顯第三子)。

曹敏蒲等,民國二十七年(1938)刊本

平陽堂《江西西平曹氏宗譜》

西 (古 西 西 州)之 曹譜,始遷祖 乃曹端禮支第 十五世洪顯。

曹德玨等,民國三十五年(1946)刊本

《江西豫章曹氏族譜》

此為 江西進賢曹氏第 七次重修之譜 ,以曹端禮為始遷祖。

曹臣有等,1993 年刊本

《湖北江夏曹氏宗譜》

此為 湖北武漢江夏新 建村之曹譜, 始遷祖乃曹端禮支第十五世洪高。

曹致潤等,1993 年木活 字本

敦本堂《曹氏宗祠族譜》

此為 江西武陽曹氏第 十三次修譜, 以曹彬為遠祖。

張振方等,2009 年刊本

振禮堂《贛鄂湘合修曹氏宗譜》

此為江 西、湖南與湖 北等地曹氏的 大通譜,以曹端禮為始遷祖。

曹振川等,光緒三十四年(1908)刊本

武惠堂《浭陽曹氏族譜》

唐山 市豐潤區文物管 理所藏,凡六 卷。此為 河北豐潤曹氏第 七次修譜,以 曹端明為始遷祖。

同治(1862-1874)間鈔本

《五慶堂重脩曹氏宗譜》

記遼東曹氏。

乾隆三十一年(1766)刊本

《曹氏大成宗譜》

2011 6 月筆者於都 昌見到部分內容。

曹凰等,乾隆三十年(1765)刊本

《曹氏金石宗譜》

記龜山曹氏,筆者於 2011 6 月自湖

金先

件。

曹汝才等,宣統元年(1909)木活字本

清慎堂《餘姚道塘曹氏宗譜》

上海圖 書館藏,凡十 八卷、十二冊 ,以曹彬為遠祖。

曹明星等,1988 年刊本

《曹氏大成宗譜》

記龜山曹氏,以曹薦為始祖。2011 6

月筆者見於都昌。

曹光枝等,1989 年刊本

新鑄堂《譙國曹氏宗譜》

記龜山曹氏,筆者於 2010 10 月見於

湖口縣 文橋鄉曹寺新 村(舊名曹寺 灣)之村長家,以曹薦為始祖。

宣統五年刊本

《譙國曹氏宗譜》

記龜山曹氏,2011 6 月筆者見於都昌

縣北炎鄉北炎村。

曹春根等,2009 年刊本

《譙國曹氏宗譜》

記龜山曹氏,筆者於 2010 10 月見於

湖口曹寺新村,以曹薦為始祖。

 
























































二、靈壽曹彬是否曹孝慶的祖先 
 
    曹孝慶,字可昌,習《易》,登宋淳祐元年(1241)進士,旋授文林郎。(註 11)康熙《江西南昌武陽曹氏宗譜》稱他於南宋末年知隆興府,後舉家遷此,至其長子善翁又卜居城南四十里的武陽渡(屬南昌縣長定鄉),遂稱作武陽曹氏,並以孝慶為始祖。武陽渡乃交通要道,濱武陽水,南可至進賢,東北入鄱陽湖(圖一)。(註 12)
黃一農《曹孝慶家族在江西遷徙過程新考》
圖一:南宋末年鄱陽湖區域示意圖

    文獻中記曹孝慶歷官過程的史跡斑斑(表 二),(註 13)但先前學界對其知隆興府之後 的宦跡並不太瞭解。由於《齊東野語》中指「黃戶書萬石、陳兵書存、常戶侍楙、曹禮侍孝慶、倪刑侍曹、高工侍其得、李右史珏、文左史復之」等人曾聯名上 疏,而黃萬石僅曾於咸淳九年 (1273)五月至九月間短暫權戶部尚書,(註 14)因知曹孝慶在是年已任從三品的禮部侍郎,初 任該職則在 一、兩年前。 

表二:曹孝慶生平經歷

時間

職銜

參考文獻

寶慶二年(1226

入太學

《曹氏大成宗譜》

嘉熙四年(1240

中舉

《曹氏大成宗譜》

淳祐元年(1241

登進士第

《南宋館閣續錄》

淳祐間

授文林郎(別稱節推)

《翰苑新書續集》

淳祐十二年(1252)正月

以太府寺丞除秘書郎

《南宋館閣續錄》

寶祐元年(1253

以奉議郎知瑞州

《瑞州府志》

寶祐二年(1254)十月

以知瑞州除著作郎

《南宋館閣續錄》

寶祐三年(1255)四月

正式供職著作郎

《南宋館閣續錄》

寶祐三年(1255)七月

除兵部郎官

《南宋館閣續錄》

 


寶祐間

除湖南運判,以守制去職

《會稽續 志》、《後村先生

大全集》

景定二年(1261)正月

陞直寶章閣、除浙東提刑

《會 稽續志》、《後村先生

大全集》

景定三年(1262)四月

正式 任兩 提點

(應即浙東提刑)

志》

景定三年(1262)九月

除右正言兼侍講

《會稽續志》

景定四年(1263

時任起居舍人

《宋史》

咸淳元年(1265

以朝散大夫特授集英殿修

撰知隆興府兼江西轉運使

《碧梧玩芳集》

咸淳元年(1265

因度宗登極而恩轉朝請大

《江西南昌武陽曹氏宗譜》

咸淳二年(1266

知婺州軍事

《金華府志》

咸淳七年(1271)八月

轉中奉大夫、顯文閣待制

《江西南昌武陽曹氏宗譜》

咸淳九年(1273

時任禮部侍郎

《齊東野語》

咸淳九年(1273

(權)禮部尚書兼給事中

《文山先生全集》

 






























    又,文天祥《文山先生全集》中有〈賀曹尚書孝慶兼給事中〉一文,其後緊接著收錄〈賀劉尚書黻〉,因通常集內之文乃依時間先後排列,而劉黻於咸淳九年改朝 奉郎,試 吏部尚書, 兼工部尚 書,(註 15)  故孝慶初 任尚書或 在此前,惟 因他於九 年已任 禮部侍郎, 知其陞授尚書 必在咸淳九年 。文天祥在致曹孝慶的賀啟中有「選高春伯,光映夕郎」句,其中「春伯」、「夕郎」分別是從二品禮部尚書以及正四 品給事中之別名,(註 16)查宋代侍郎或尚書往往均 是先權後始真拜,而禮部侍郎一 般需五轉之後始可陞為禮部尚 書;(註 17)因疑孝慶當時應最可能是受命為權禮部尚書,(註 18)而未正授;稍後,始除正三品之端明殿學士。(註 19)

    武陽曹以孝慶為始祖,查康熙《江西南昌武陽曹氏宗譜》,在其六世孫榮之所撰的〈高辛以來年表〉中,稱曹氏源出高辛氏,至叔振鐸(亦作振鐸)封於曹,子孫因以為姓,其中「平陽顯於漢,濟陽(筆者按:指追封為濟陽郡王的曹彬)顯於宋」,聲名最著;同書由七世孫九成所撰的〈真定以來世表〉中,則稱「自真定祖武惠王以下凡六世遷於豫章」,將謚武惠的曹彬視為遠祖;直到九世孫觀源撰於正德十年(1515)的〈武陽曹氏源流宗譜序〉,才更具體稱孝慶是彬之第三子瑋的玄孫。(註 20)
    惟《 江西南昌武陽曹氏宗譜 》所述曹彬家族之資料,大抵不出元至正五年(1345)成書的《宋史》,至於從曹彬以迄孝慶中間四代的具體人名,卻得要在敦本堂《曹氏宗祠族譜》中所收錄的〈南昌武陽邨曹氏世系總圖 〉才看得到(圖二)。該圖列出〔彬→瑋→侁→詁→實→孝慶〕之傳承關係,因後四代均只單傳,與通常氏族繁衍的情形頗不相同,故令人懷疑 編輯者未能掌握充分 的具體資料 。 
黃一農《曹孝慶家族在江西遷徙過程新考》
圖二:敦本堂《曹氏宗祠族譜》中的世系吊圖(註 21

    筆者所見之敦本堂《曹氏宗祠族譜》,乃1993年第十三屆重修之本,此譜是曹子義創修於元至正五年,歷經明宣德元年( 1426)、正德十年、萬曆四十三年(1615)、 清順治九年(1652)、康熙九年(1670)、康熙三十二年、嘉慶十一年(1806)、咸豐十一年(1861)、光緒十二年(1886)、民國八年(1919)、民國三 十八年、1993 年等多次重修,其中康熙九年曾與河北豐潤、咸豐十一年曾與江西安仁合譜。 先前各本除浙江圖書 館尚藏 有康熙三十二年《江西南昌武陽曹氏宗譜》鈔本一卷外,多已在上世紀的幾次動亂中亡佚,僅餘民國三十八年第十二屆重修譜之一殘本。 

    1993 年版之《曹氏宗祠族譜》,應是根據該上屆殘本增補,(註 22)內容依序為:〈百代宗源〉、〈敦本堂八錄〉(含遷徙、功名、忠孝、貞節、儒林、藝文、壽考、邱壠等錄)、〈敦本堂八誌〉(含典制、宗族、聖蹟、神仙、隱逸、言行、素封、修纂等誌)、〈世系〉一卷、〈雁行〉三卷,其中〈敦本堂八錄〉乃民國八年第十一屆重修時才新增,〈雁行〉首卷則因在文革中遺失,故安字輩以上十五代缺。圖二的世系吊圖有可能在正德十年觀源修譜時即已出現,而今存之康熙《江西南昌武陽曹氏宗譜》因非全秩,故未能得見吊圖。  
    筆者在下文即嘗試從宋人著述中所提及的曹家材料,追索曹彬以下各世的史事,並析究其與孝慶之間可否合理銜接。查《古今姓氏書辯證》乃鄧名世於紹興四年(1134)獲宋高宗召見時所進呈,此書搜集宋以前歷代的姓氏文獻,在起源、名人、郡望、流布有大量考證與整理,堪稱宋代姓氏學集大成之作。其中曹姓條下有超過70% 的篇幅(約八百多字)臚列了曹彬以下五代共146人的名字與職銜(圖三 ),(註 23) 各 代依序以帶玉、人 、言、日 、水字 根的字表示行輩字派,(註 24)命名的規範相當謹嚴。此一新發現的豐富世系資料若非有譜牒做為參考,應無從致此。雖當中似有闕漏,但應仍大有助於我們析探靈壽曹與武陽曹的關係。 

黃一農《曹孝慶家族在江西遷徙過程新考》

圖三:真定靈壽曹氏之世系(註25)

    又 ,曹璨(950-1019)親家李宗諤(965-1013)所撰之〈 曹武惠王彬行狀〉中,記彬有子七人:璨、珝、瑋、玹、玘、珣、琮(?-1045)。(註 26) 此外,宋庠(998-1066)在撰瑋之行狀以及墓誌銘 時,指曹氏子孫 多出仕爲「宋宗臣」,以故「今天下言諸侯王世家者,以曹為首」,並且稱瑋為彬之第四子,而非李宗諤所稱之 行三, 並指瑋生子三:僖為禮賓副使;倚為內殿崇班 ,早卒;偀則為供 備庫副使。(註 27) 惟據王安石  (1021-1086)〈彰武軍節度使侍中曹穆公行狀〉,則指瑋有子四:僖 、倚、俁、 倩,孫五:諒、諷、 誼、諝、諮 。(註 28)  《古今姓氏書辯證》一書雖補上了彬的次子璉,但誤瑋之次子名「侍」,而非字形相近的「倚」,且所列瑋諸孫之名和長幼次序亦與行狀略異,然 此應不致抹 煞其主體內容 之可靠性。 

    鄧名世除提供曹彬以下五世的具體資料,還嘗試追溯其先祖,稱:  

    曹 ,出自高陽之後陸終第六子 安爲曹姓;裔孫曹挾,周武王封之於邾,其地魯國鄒縣是也 ;十四代孫 文公遷於繹。至戰國時,距挾凡三十九世,而楚滅之,封其君爲鉅鹿侯。漢相國平陽侯參生侍中窋,後徙居杜陵 ……或曰:「姬姓周文王子振鐸封爲曹伯,至伯陽爲宋所滅,子孫亦以國為氏,魏太祖即其後也。」誤矣! 當伯陽未亡時,已有曹氏,則魏亦當為陸終之後,特史臣失於稽考,因成傅會之文。爾今望出譙國者,漢丞相平陽侯參始居沛國譙縣(筆者按:今安徽亳州市) …… 出陳留者,晉陳留太守同之後;出清河者,晉清河太 守泓之後;出鉅鹿者,魏太尉洪之後。宋真定靈壽曹氏,同生業,業生成德軍兵馬使芸,芸生彬。(註 29)

指真定靈壽曹氏乃出自晉陳留太守曹同,其與漢相國平陽侯曹參、魏太祖曹操均為陸終(黃帝之孫帝顓頊高陽氏之後裔)之後,陸終之第六子安取姓曹,乃曹氏得姓源流,而與封於曹(今山東菏澤市)的周文王第六子叔振鐸無關。

    鄧名世的認知與曹家及其親友不同,因在宋庠所撰之曹瑋行狀及墓誌銘中,指瑋是晉清河太守泓之後。又,《江西南昌武陽曹氏宗譜》所收〈高辛以來年表〉一文,亦稱「叔振鐸封於曹,子孫因以為姓,固無可疑者」,並指叔振鐸上溯十六世即黃帝之曾孫帝嚳高辛氏。 
    事實上,我們現已很難確認真定靈壽曹氏的先祖,此因「五代以還,不崇門閥 ,譜牒之 學遂絕不傳 」,(註 30)  且宋代士大夫的戶籍觀念相當淡漠,「 家不尚譜牒,身不重鄉貫」 ,又常「妄稱郡望」 ,時人趙彥衛即批評稱:「世人惑於流俗,不究本宗源流,執唐所推望姓,認爲己之所自出。謁刺之屬,顯然書之,至於封爵,亦如是,殊失尊祖敬宗之義。」(註 31) 尤其,此對曹學的意義已不大。 

自稱是曹彬二十八世孫的嘉基,嘗於二十世紀 上半葉撰 〈曹氏源流考〉曰: 

    考我曹氏有二派 :一出顓頊元孫陸終氏,一生【 出】周文王子叔振鐸 ……惟以 年湮代遠 ,無從核 實,不敢妄認,眙誚我族始祖,所以斷自宋代彬公始 ……是我曹氏雖不知出自陸終抑或振鐸,要之,皆為黃帝之子孫無疑也。(註 32)
 
就客觀地指出曹姓究竟源出陸終或叔振鐸,已不太可能判定。事實上,文獻中連曹彬之上三代亦常無共識,如乾隆積慶堂《江西萬載里元曹氏族譜》稱〔嘉訓→一夔→驥→彬〕,就與《古今姓氏書辯證》所指的〔同→業→芸→彬〕大異。由於《河間府志》與李宗諤所撰之〈曹武惠王彬行狀〉,亦直指彬父名芸,曾任後漢之成德節度都知兵馬使,而〈 行狀〉通常乃根據傳主親友所提供之資料撰寫,故其可靠性應較後世所編之族譜為高。 
    曹彬是宋朝開國勳臣,其後人與皇室結親者因此頗多,如玘之女為仁宗皇后,珝娶秦王女興平郡主,彬之曾孫詩(琮子佺所生)於熙寧九年十二月(1077)娶仁宗女魯國大長公主(1060-1084),生曄、旼二子。
又,曹戩之子湜亦於宣和元年(1119)娶崇德帝姬(?-1121;徽宗女,帝姬即公主)。(註 35)再者,曹晟(1103-?)於政 和五年(1115)娶榮德帝姬(1102-? ;徽宗女);靖康元年(1126),金人陷汴京,雙方議和時,宋即曾以駙馬都尉晟為質;夫婦倆稍後隨徽欽二帝一同被擄,晟還因避金太宗之漢名完顏晟,而改名為「寔」(通「實」或「是」)。(註 36)

    查敦本堂《曹氏宗祠族譜》,列武陽曹之譜系為〔彬→瑋→侁→詁→實→孝慶→善翁(又名浩)〕,然從取名之字根判斷,浩應只低晟(即實)一輩才對。金蔡松年嘗稱曹浩「字浩然,宋駙馬曹是之子,武惠王彬之六世孫也」,即明指他乃宋駙馬曹是(或曹實)之子,並稱浩在汴京陷落後,隨徽、欽二帝被擄,以致「流寓於朔漠冰雪之地,而衣裘故弊也」。(註 37)  總之,北宋末出生的曹浩絕不可能是南宋末登第的孝慶之子。 

    又,《古今姓氏書辯證》一書中記曹晟的譜系為〔彬→玘→佾→誠→晟〕(見圖三)。惟因誠、晟若是父子,其名音同,此與常理不合,知應有誤。查《宋會要輯稿》中記「(政和)五年九月十日,以光祿卿曹調男晟為左衛將軍、駙馬都尉,選 尚榮德帝 姬」,(註 38) 因疑 曹晟之父乃 曹調。惟據《古今姓 氏書辯證 》,其譜系是〔彬→琮→任→調〕,亦與武陽曹所稱孝 慶是瑋之玄 孫的說法不合。 

    綜前所述,孝慶應較曹實小一百多歲!兩人絕不可能為父子。且孝慶晚曹瑋約兩 百多年, 亦應非其玄 孫。(註 39)  因知孝 慶很可能是 被硬插入 曹彬後裔實 與浩兩父子當中。由於元至正五年創修武陽曹譜的子義,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曾祖不是曹實,故疑或是正德十年續修的觀源在年代久遠且資料缺乏的情形下,編造出孝慶乃瑋 之玄孫的不正確 說法;敦本堂《曹 氏宗祠族譜》(圖二)所記各人的生平資料,也 因此出現 不少錯誤。 (註 40)  退一步說, 縱使靈壽曹 彬確是曹 孝慶的先祖,兩人也必須相隔約十幾世才合理。(註 41)   
 
三、進賢曹端禮是否曹孝慶的祖先 

    近來有學者據進賢曹譜積極主張曹雪芹家族的江西祖先應可上溯至唐代的曹端禮,此因在《湖南岳州曹氏宗譜》、《江西豫章曹氏族譜》以及《贛鄂湘合修曹氏宗譜》中,均指曹孝慶是端禮的十五世孫(見圖四)。 

    進賢曹氏以封於山東曹國的振鐸為遠祖,認歷史名人周之劌、漢之參、 魏之操、宋之彬均為其族裔,並記始遷祖端禮的事跡曰: 
 
    唐貞觀庚子年,詔天下名儒講學國子監,其旨有能明經博古者,皆得補官。惟先祖遂以明經授洪都學政,居任九載,遠而倦歸,遂同山人楊啟忠卜於鍾陵之西塔岡嶺而家。 
 
指端禮在貞觀十四年(640)左右獲授洪州(別名洪都,即今南昌)之「 學政」,九年後致仕,卜居於豫章縣(舊名鍾陵),且名所住之村為山東( 北宋之後 屬進賢縣 ),以示不忘祖。然而,唐代並未見「學政」之職稱,至宋代始在地方設有學正。
黃一農《曹孝慶家族在江西遷徙過程新考》
圖四:江西進賢曹氏世系圖(註45)

    在民國《江西豫章曹氏族譜》中,收錄有自宋代以來各次修譜之序跋約三十篇,其中時代最早者乃創修之曹應龍的序和其弟應鳳的跋。然而,王暢先生已清楚辨明二文應是「後人增删、代擬所形成,故此已非原來面目,其可信性是有限的」,此因文中出現一些啟人疑竇的內容:如應龍在序末自稱是「賜進士出身、授龍圖閣學士、纂修《大宋一統誌》、端禮公十四世孫」,並將撰文的時間繫於「大宋嘉定十四年(1221)歲次辛巳孟冬月穀旦」,其中不僅將系譜中所列之「十三世孫」誤為「十四世孫」(見圖四),且《大宋一統誌》一書根本不存在,此很可能是將元至元二十四年(1287)奉詔參與編修《(元)大一統志》的虞應龍(四川陵陽人)張冠李戴了。(註46)又,應鳳之跋繫於「大宋嘉定乙未歲冬月」,惟嘉定並無乙未歲;且由於該跋中出現「予兄弟生于宋末」之語,知必撰於宋室亡國之後,此與二文所繫之宋代年號亦明顯不合。(註47)

    再者,二文中所用的地名也有一些頗待商榷:如應龍之序兩度以其先祖出自「山東曹縣」,惟因明洪武四年(1371)始改曹州為曹縣,知宋元時不可能出現「曹縣」之稱謂 。(註48)  又, 今本《江西豫章曹氏族譜》所錄應鳳之跋,稱端禮「家於端州,仕于洪都,續居鍾陵之西」,其中端州指廣東之肇慶府,筆者懷疑此或是瑞州(位於南昌之西)的手民之誤;(註49)否則,很難理解為何端禮要在赴江西任教職之前,還千里迢迢地先將家從山東南遷至廣東。  

    此外,在同譜的〈人物誌〉中列有應龍與應鳳兄弟之小傳,曰: 

    應龍公,號篤菴,宋淳熙九年進士,授龍圖閣入直學士 ……。應鳳公,號來儀,授國子司業;遭時孔棘,進和戎、禦戎、平戎三策,奉旨允議;陞廣西平樂府知府,因避御諱,改名安福,後號富先,卒於任。(註50)
 
其中也可能有一些訛誤:如志書中查無曹應鳳曾知平樂的記載,且「平樂府」乃元大德五年(1301)以後的行政區域名,宋代應稱作廣南西路昭州平樂郡才對;

又,宋元之交似無任一皇帝令曹應鳳須因避御諱而改名安福!

    更有甚者,省、府、縣的方志均直指進賢曹應龍乃是登淳祐四年(1244)進士 。(註53)  事實上,譜中所稱的淳熙九年(1182)並不曾舉行會試 !(註54)  亦即,應龍不可能在嘉定十四年(1221)就以進士的頭銜署名撰寫《江西豫章曹氏族譜》所收之序,也不可能如序中所稱是在致仕之暇編譜。又,《宋史》雖稱嘉定十一年曾集議平戎、禦戎、和戎三策,(註55)但並未指出是誰提出,而應鳳當時應年幼 甚至還未出生 。此外,因曹 孝慶較曹應龍早 三年(亦即早 一榜)中進士,(註56)更令人質疑進賢曹譜所稱應龍是孝慶伯祖的說法;且該說以應龍是端禮的第十三世孫,相當於每世平均約五十年(通常為二、三十年),亦與常理大不合。(註57)

    查各種進賢曹譜中所收應龍與應鳳兄弟之序跋略有出入,如民國二十七年(1938)的《江西西平曹氏宗譜》,即較前引《江西豫章曹氏族譜》所收文本改訂了許多文句,並增添不少細節,中稱端禮「家於山東曹州,仕于洪都,徙居進賢之西塔岡」,在應龍之序中還詳述曹氏在江西的 分遷過程,曰: 
 
    致政之暇… …合親支武陽,通聞各郡邑,修明世系,以不失聯宗至意,而都昌龜山 、餘干赤岸曹坊、 餘干之東曹坊坂 、崇仁、郭墟、彭澤、上高各持家譜互相參考 ……查其世譜,均屬漢平陽公後, 與予先祖 端禮均出同祖一脈 。而龜山端信公尤與禮公同來江右 ,他如彭澤、上高、楮湖又自龜山分徙。 
 
    雖然前論許多不合理之處在西平譜中均已被排除,但仍無法完全抹清後人編造的痕跡,此因二文之撰寫仍繫於嘉定十四年,且依舊出現後世才使用的「曹縣」一詞。而新添的內容指應龍在修譜時,曾聯合「親支武陽」一塊主導,並稱有曹端信者與端禮(兩人為兄弟或堂兄弟?)同時遷至江西,但分居都昌縣的龜山,然據龜山曹譜(見後文),其始遷祖應是唐末遷自彭澤的曹賀,而武陽曹譜亦稱要到元初才有人遷至當地,均明顯與此序不合。(註58)

    綜前所論,知進賢系諸曹譜中所記其唐宋先祖的事跡均頗待商榷。此或因曹應龍在創修族譜時已晚於曹端禮約六百年,再加上元明兩代都不曾重修,且「不幸歷宋元而迨明清改革,近團之譜牒僅存一二于灰 燼之餘者」 ,(註59)以致當曹鍾文於康熙五年(1666)主持第二次修譜時,「全譜遭世變亂,十存六七,所遺譜序系澤猶存,但自宋末而元而明而清,記(筆者按:應為「計」或「紀」)年四百有奇,及茲隨俗偷安,無能糾族釐定世系」;此故,今存諸譜從清初上溯至唐代的約一千年間均少見一手材料。曹鍾文當時曾請山東、塘裏、山裏、銅嶺、武陽各支均派人參與編輯,其中武陽由文珩(號楚白)及其姪廷臣代表,文珩曾負責重修順治九年(1652)的武陽曹譜,他並與廷臣一同參與康熙九年豐潤與武陽合譜的編纂工作。然因「用費維艱」,鍾文所修之譜最後並未能 刊傳。(註60)
黃一農《曹孝慶家族在江西遷徙過程新考》
圖五:民國《江西西平曹氏宗譜》所收曹應龍與應鳳兄弟之序跋

    稍後,武陽曹更以「跋涉艱難」為由,不再參加每年正月人日(即初七日)輪流在山東、塘裏、山裏、銅嶺舉行之祭祖團會 。(註61)且當康熙五十四年曹永譽等欲續修宗譜時,武陽曹氏「見其之(筆者按:應為「枝」)繁族盛,總其事者難免錯亂之失,于是違眾支而獨修爾」,(註62)決定與進賢曹從此分道揚鑣。 

    筆者懷疑此舉之主因應與雙方對遠祖的認知攸關。武陽曹向來對修譜一事盡心用力,而在其順、康間三次所編修的宗譜中,均明白追溯遠祖至曹彬,完全未及端禮、應龍、應鳳,且順治九年督修族譜的明試更稱其族分支眾多,「由武陽而遷豐潤 、遷遼東、徙進賢」,直指進賢曹亦有源出武陽者 。(註63)  但因其它四支堅持「自北而南者,或遠而平陽公裔,或近而武惠公裔,雖前後析居異域,均屬余先祖端禮公的派」,(註64)而兩造均無法說服對方,武陽曹遂決定不再參與合譜。 

    惟許多由進賢分出的近代曹譜,或因曹孝慶乃地方名人,且源出武陽的豐潤曹家在清初更有許多人出仕,故仍將武陽曹納為支派( 圖六),(註65) 如曹良睦撰於乾隆四十四年(1779)的〈公館曹氏支譜序〉中,即稱:「端禮公由山東遷居鍾陵,數傳至應龍、應鳳、應鸞公,稱極盛焉。及二世,而孝慶肇基武陽。」(註66)此說應起自清初的曹鍾文,因南宋曹應龍在創修豫章曹譜時,絕不可能將早他一榜登進士第的曹孝慶硬拗作其姪孫;尤其,此二人均為江西地區出身的名士且同姓,應頗有可能相識。曹鍾文在其所撰〈豫章曹氏分遷源流序 〉中有云 : 

    端禮十五世孫諱孝慶,知隆興府,因居豫章城南。其子善翁,卜居辟邪;傳及孟方,世居武陽。其四世孫與立,居安仁里。七世孫諱九思,商遊薊州豐潤縣,遂家其地,人文蔚起:繼參公以拔貢 任袁州知府;長子首望,戶部主政,奉差蕪湖抽分主事;次子民望,鴻臚寺贊禮;姪鼎望,中順治己亥科會魁,授翰林轉遷刑部郎中,其祖家辟邪街立有石碑。(註67)
黃一農《曹孝慶家族在江西遷徙過程新考》
圖六:2009 年《贛鄂湘合修曹氏宗譜》之世系資料,其內容應主要因襲民國三十五年的《江西豫章曹氏族譜》 

    即試圖將進賢曹、武陽曹、豐潤曹的血緣聯成一氣。然而,他聲稱孝慶的曾孫與立遷安仁里,與立之子孟方從辟邪遷居武陽,至七世孫九思(與立→孔直→榮之→九思)始遷豐潤,然而卻與武陽曹與豐潤曹對其本支先祖的看法(聲稱孝慶之子善翁自辟邪遷武陽,孝慶曾孫端奇遷安仁、端明遷豐潤)大不合,(註68)頗有竄改硬派之嫌。 

    相對地,武陽曹亦將進賢曹視為其支派,如康熙《南昌武陽曹氏宗譜》中就稱孝慶之次子美翁遷進賢,在《浭陽曹氏族譜》的〈遷徙志〉中亦謂:「祖居真定,元季遷於江西南昌新建城南四十里之武陽渡,由武陽散居鄰近安仁、近【進】賢、回峰、塘里、山東、捉牛崗等處。」(註69)由於其說的正誤已與曹學的關懷無關,且因考證不易,故筆者在此姑置不論。

四、曹孝慶原籍江西湖口考 
 
    曹孝慶在知隆興府之前究竟籍隸何處,似乎少見學者追索。由於他在世時宋室早已南遷一個多世紀,故其籍貫只能在淮水之南。孝慶因是進士出身,其籍隸之地的 志書在 選舉 表中理 應有記 載,然 先前學 界卻不 曾在任 何古代方志 中尋得 此類資料。(註70)

    由於存世的中國方志數以萬計,故學界往往望書興歎,無從下手。惟北京愛如生數字化技術研究中心新近完成的《中國方志庫》,則可能改變此困境。該資料庫宣稱收錄約一萬種志書,超過二十億字的內容可以全文檢索,雖然其中仍有許多方志未納入,(註71)且文字輸入或辨識屢見訛誤,但到底提供了研究者一前所未見的高效能工具。筆者首度使用新竹清華大學新購置的《中國方志庫》,即在同治《湖口縣志》的進士名錄中找到一條:「淳祐元年(1241)辛丑:曹孝慶,字介甫,登徐儼夫榜,官至禮部尚書,謚文敬。」再檢索紙本的乾隆與嘉慶縣志後,亦得類似記載;惟在康熙的縣志中,卻赫然發現該條作:「曹文敬,登淳祐進士,官至禮部尚書。」(註72)
 
    湖口縣在宋代隸江南西路江州,明屬九江府,經查不同版本的府志和省志,發現嘉靖四年(1525)之《江西通志》缺淳祐前後共五十年間九江府的進士資料,曹文敬其人其事最早見於嘉靖六年的《九江府志》,至乾隆《湖口縣志》以後才改成曹孝慶。但明清兩代歷來的省志則前後因襲,仍記作曹文敬(詳見 圖七)。(註73)

    由於尚書一職權重位高,但在《漢籍電子文獻》、《中國基本古籍庫》、《宋人傳記資料索引》、《四十七種宋代傳記綜合引得》、《中國地方志宋代人物資料索引》等大型資料庫或工具書中,(註74)均查無曹文敬的蛛絲馬跡;相對地,曹孝慶中進士 之後的歷官過程則清晰有據(見表二);知孝慶與文敬確是同一人,只不過早期方志在列科第之表中將其「謚號」誤為名字,而此一更正或與孝慶之裔孫曹
天瑾關係密切(詳見後文)。 

    查乾隆《湖口縣志》的宋代進士名錄,我們可發現較舊志新補入了曹省、曹興宗、曹士中三人,(註75)但均註明是鄰近之都昌縣籍(見圖七);同時,也訂正了曹孝慶的本名。該志收錄有曹天瑾之跋文,曰: 

    瑾等與參末議,披覽舊乘,不禁滋愧,邑自馬公大魁(筆者按:指馬適於宋建隆三年 [962] 狀元及第一事),先文簡(指以文華閣學士致仕、謚文簡的曹彥約)以文章政事為江西理學名臣,父子祖孫累葉清班,十一傳及瑾,濫叨一第。上不能鳳閣揮毫 ,鋪揚國典;下不能名山著述,羽翼儒林。猥從諸君 子後,補闕拾遺,聊分一得。而及門徐子步吉、周子仁棟同局校讐,閒以匡余所不逮。(註76)
黃一農《曹孝慶家族在江西遷徙過程新考》
圖七:方志中的曹文敬與曹孝慶資料,依出版先後排列
  
    天瑾為乾隆十五年(1748)進士,知河南遂平縣,在任八月即引病歸里,後與黃河崑等鄉宦同任邑志之纂修。(註77)  他自稱是曹彥約(1157-1229)的十一世孫,彥約籍隸都昌,登淳熙八年(1181)進士,(註78)是當地的世家望族。天瑾亦為孝慶之裔孫,乾隆年間,因墓山狹窄,他還曾在所購置的貮分墳前地栽種竹木,以保護孝慶的塋墓。(註79)

    正德《南康府志》在記都昌縣的人物時,有多處涉及曹家 之事跡:  
 
    曹興宗,字伯起,德化鄉人。登進士,任主簿、岳州司理參軍,贈光祿大夫,所至政聲籍甚。季父省,由岳州士曹遷雍丘丞,皆有時名。曹彥約,字簡甫,號昌谷,興宗之子,受業文公( 筆者按:指朱熹)之門,擢進士,任建平尉,遷知寧國,歷陞兵部尚書,在朝多所建明,卒贈少保,謚文簡。兄彥純,同學文公之門。弟彥繼,亦有時名。曹士况,字從可,彥約子也,有士行,累遷至工部郎中,以朝散大 夫致仕,綽有偉績。弟三人,並以儒業著:曰士規,居家孝友,累遷迪功郎;曰士衮,授丞(應為「承」字)務郎,遷知重慶府;曰士冕,知識髙明,以奉議郎知德化縣。(註80)
 
    嘉靖《江西通志》的記述大致相同,惟指曹興宗是都昌人。(註81)查德化鄉屬九江府的德化縣,在縣治之南、廬山之北,由於德化縣志並無興宗其人,且各種志書均一致以他為都昌籍,而彥約亦自稱「世為南康軍都昌縣清化鄉韓田里龜山人」,後「徙居城下」,因疑「德化鄉」乃「清化鄉」之誤。否則,曹興宗一家在《南康府志》中均應列入德化縣的人物,而非都昌縣。 
黃一農《曹孝慶家族在江西遷徙過程新考》

圖八:都昌龜山曹氏世系圖(註84)

    據1988年《曹氏大成宗譜》,知孝慶的譜系為〔省→一 鳴→閩 →忠 甫→孝慶〕(見圖八),其中一鳴是曹省的第三子,一鳴與興宗乃同輩,均屬「薦公支下悠公世系」。曹家科名極盛,連續四代有省、一夔、興宗、彥約、覺、士中六人登進士第;無怪乎,天瑾稱彥約是「父子祖孫累葉清班」。而前述乾隆《湖口縣志》對曹家進士資料的訂補,或即是由天瑾主導,以突顯其家 族的榮耀。 

    耙梳宋人文集尚可發現不少涉及曹彥約家族的一手材料,如彥約的忘年交魏了翁(1178-1237)在所撰的墓誌銘中即稱: 

    公諱彥約,字簡甫,南康軍都昌人……公之先避唐宋之亂,繇宣之南陵徙都昌之龜山,自龜山後十有 二世,皆以經行稱于鄉。曾大父克、大父禮(原註:上一字犯光宗嫌諱)皆不仕,父興宗,故左從政郎、鄂州司理參軍,累贈光祿大夫。……(寶慶元年)九月,兼侍講,未半月,除禮部侍郎, 兼職依舊 ……三年 ,除兵部尚書,力辭不拜 ……卒官太中大夫,職寶章閣學士,爵都昌縣開國子,食邑六百戶,詔以華文閣學士、通議大夫致仕,遺表聞詔贈宣奉大夫,官其後二人。……子男五人:士充,早卒;士况,宣教郎,新知岳州巴陵縣事;士規,故儒林郎、寧國府太平縣主簿,後公三日而卒;士袞,承務郎,新蘄州都大監,轄蘄口鎮倉庫兼煙火公事;士冕,承務郎。(註85)
 
指彥約之曾祖名克,父敦禮(因避宋光宗趙惇之名諱而僅稱禮),(註86)子士袞與士冕則以父廕任官,(註87)其中所載各人之宦歷應較可靠。又,曹彥約的《昌谷集》亦收入〈長女如範葬記〉、〈次女如璧葬記〉、〈姪女曹氏墓誌銘〉、〈梅坡孺人曹氏墓誌銘〉、〈從兄雲夢縣尉墓誌銘〉、〈曹次蕭墓誌銘〉、〈亡姪三十郎葬誌〉、〈(妾)王氏壙銘〉等珍貴傳記資料,不僅可用來校補志書或宗譜,亦印證龜山曹譜大致是可信的。 
 
    經前述討論,我們應可理解為何《南宋館閣續錄》中以孝慶「貫南康」,(註89)此或指的是其祖居地都昌縣所隸之南康軍。又,同書稱孝慶字可昌,1988年《曹氏大成宗譜》指其號介軒,乾隆《湖口縣志》則以其字介甫。由於「甫」字犯其父之名諱,因疑孝慶或字可昌,號介軒,此說可在王義山〈通江西運使曹介軒〉一文中得到旁證。(註90)

    雖然文獻中有關曹孝慶歷官的資料相當豐富,但各曹譜對其葬地、家庭成員以及生歿時間的記載卻眾說紛紜(表三)。康熙《南昌武陽曹氏宗譜》以其生於淳祐元年(1241),卒年及葬地不詳,此顯然是將其登進士第的時間誤繫成生年。又,同書稱孝慶長子善翁生於景定五年(1264),推知孝慶在中進士二十三年之後才得子,類此狀況頗不尋常。此譜的〈忠義傳〉中 另有善翁小傳,曰: 
 
    登宋景炎元年進士,以乞養歸州郡,辟之不起。元聞其賢,以書徵之。而史天澤南侵也,謂伯顏曰: 「吾聞濟大事者惟人是與 ……。」 於是兩人夜繫馬舌,出火竈,間步造廬,束帛加璧以進……公拜 手辭謝… …。 
 
    由於善翁在景炎元年(1276)時年僅十三歲,登第明顯年紀太幼;無怪乎,史書不見其中進士之記載。再者,元將伯顏等發兵大舉攻宋在至元十一年(宋咸淳十年;1274) ,翌年二月,史天澤(1202-1275)即病卒,故史氏絕不可能有夜訪已乞養歸里的善翁一事,且史天澤與伯顔同任左丞相之高位,兩人也無在攻宋時冒險私入敵區之理。綜前所論,此譜中有關孝慶和善翁父子的記事頗多與史實不合。類似情形其實並不十分特殊,有學者在研究宋代遷徙之官僚家族時,即嘗指出:「對於出自家譜的宋代人物傳記資料,在使用時應有其他史料加以佐證,而佐證史料又需鑑別!」

    進賢曹譜中未記孝慶的生卒時間(圖六及表三),但指其父子三代均葬辟邪街(在武陽渡東)南(圖一)。(註94)依常理判斷,武陽曹氏應對自己的始遷祖有較具體的掌握才對,但武陽曹於康熙三十二年修譜時,顯然已不知孝慶墓在何處,只知「其子」善翁葬於辟邪。亦即,進賢曹譜所記的曹孝慶葬地恐怕是屬想當然耳的推測。又, 進賢譜以孝慶之子名浩( 1228-1277),號善翁,雖未稱其曾中進士,但指其於咸淳八年(1272)除大理寺卿,由於與孝慶同榜的黃應龍在咸淳三年才歷官至大理寺卿,(註95)正常情形下,低一輩的曹浩應不可能升遷如此之快。此外,《贛鄂湘合修曹氏宗譜》在〈進賢人物誌〉中,稱曹浩曾擢戶部侍郎,恐怕亦不符實情,因孝慶至咸淳九年左右也才任禮部侍郎 ,而南宋於 六年後即被元朝所滅 。 

表三:各主要曹譜中涉及曹孝慶家庭狀況之記載

譜名

相關記載

【武陽曹氏】

譜》

【孝慶 】字□□,號 □□。(生) 宋淳祐辛丑五 月初一

日巳( 時),仕隆興 府守。夫人趙 氏,生歿失載 。子:善翁、美(翁)。

【善翁 】字元長,一 名浩,號天其 ,生景定甲子 二月廿八日巳 (時),登景 炎進士,乞歸 養母。後元主 中國,累聘不 仕。歿至元戊 寅七月初八日 寅(時),葬 辟邪曹家山, )向 。行詳忠(臣 )、孝(友) 、逸民三傳。 孺人趙氏,生 乙丑年三月十 四(日)未( 時),歿至正 甲申四月初九 日未(時), 葬合夫。父: 孝慶,子:子義、(子)華。

【美翁】(原文無敘述)

【進賢曹氏】

2009 年《贛鄂湘合修

曹氏宗譜》

【恒省 】號惕吾,行 五,娶劉氏。 歿,葬辟邪街 南。生子一:孝慶,分居武陽。

【孝慶 】號吉卿,官 授隆興府知府 ,家豫章城南 ,娶萬氏。歿,葬辟邪街南曹家山。生子一:浩。

 


 

浩】 善翁 行一 居辟 。咸 八年 除大 卿。生 於寶慶丁亥年 十二月廿八日 子時,歿於至 元丁丑年九月 十九日申時。 夫人趙氏生於 紹定己丑年正 月初六日辰時 ,歿於庚辰年 六月廿七日酉 時。合葬辟畬 (應作「邪」)曹家山,未山丑向。生子二:子義、子華。

【龜山曹氏】

1988 年《曹氏大成宗

譜》

【一鳴 】行六十,字 乘時;娶黃氏 ,合葬清水灣 ;生子二,女一,適黃。

【閩】 鳴長子,行九 三,葬帥家灣 ;娶黃氏,葬 清水西嘴塘;繼娶蕭氏。子二;女一,適檀。遷居南堡。

【孝慶 】甫長子,行 次一,號介軒 ,謚文敬;宋 寶慶二年入太 學,嘉熙四年 中舉,淳祐元 年登進士第, 仕至禮部尚書 、端明殿學士 ,食邑三百戶 。娶柳氏、帥 氏、王氏、夏 氏。公與帥氏 合葬湖口走馬 嶺,左為其家 之功德寺西貞寺,右為其圃曰「秀野園」。子三

【思】慶長子,行恩四,字伯睿,同知……

【愚】 慶次子,行恩 八,字伯明, 元翰林院國史 編修,續修宗譜……

【應】慶幼子,行恩九,字伯正,任承事郎……








































    1988年版之《曹氏大成宗譜》中稱孝慶在寶慶二年(1226)入太學,於嘉熙四年(1240)中舉,淳祐元年(1241)登第,查《中國基本古籍庫》等資料庫,發現當時入太學的年紀均在弱冠前後,有早至十四歲者,亦有晚到二十六歲者,(註96)  知孝慶中進士時應約三 、四十歲。 又,乾隆《曹氏大成宗譜 》中指孝慶有子四:思(字伯睿,同知)、愚(字伯明,元翰林院國史編修)、應(字伯正,任承事郎),一人名佚。惟據與湖口縣相關之志書(圖七),我們可以發現曹孝慶與曹愚竟然被繫作同科進士,而此一父子同榜的「衣冠盛事」,即使在曹家後人天瑾參與編纂的乾隆《湖口縣志》中,均不曾被點出;亦即,天瑾似不知或不認孝慶為愚父。下文即嘗試梳理文集與史書中有關曹愚的生平資料,以判斷其科名及與孝慶之關係。 

    袁桷(1266-1327)在《清容居士集》中曾多處提及好友曹愚,如〈曹伯明文集序〉中有云: 

    大德中,桷與端明曹公之子伯明甫為翰林屬……伯明以親老,再為編修官,補外以去,幾二十年,來京師,為文若干卷,得而讀之。(註97)

    另有〈送曹伯明序〉一文稱: 

    廬山曹伯明官翰林十有二年,始為編修官,議當叙遷,曰:「愚名居先,願以讓秩。」再滿,則又曰: 「太夫人春秋髙,願補邑以行。」…… 維昔從祖文簡公既老來朝,翩然東歸,位不充其德( 筆者按:指還不及見其表現;未幾,先正端明公敦知止之誼(指崇尚知足之道德規範),慷慨力去。

    此外,撰於延祐三年(1316)的〈書舊作九華臺賦後〉亦曰: 
 
    潛庵(筆者按:此或為鄭陶孫之號,其字景潛)鄭先生兩入翰林,纂脩凡例,多出其手。于時,桷亦補史屬,適相後先。未幾,除江西儒學使者……時則有新安汪尚書孫漢卿為供奉、廬山曹端明子愚為編脩 ,此數公者皆先世情好。
 
    知曹愚曾居元大都(今北京,大德(1297-1307)中初授翰林官,長達十二年之久,因有老母不願遠遊,故兩度擔任翰林院編修,後補放外官,約二十年始再回京。其父「端明曹公」、「曹端明」均應指除端明殿學士的曹孝慶;在此,「端明」非關字號,而是職名之簡稱。(註100)至於「從祖文簡公」,則指謚文簡的曹彥約;據圖八,彥約應長愚三世,他與孝慶之祖曹閩是同宗同輩。
  
    袁桷身為曹愚之摯友,但在相對於「從祖文簡公」和「新安汪尚書」之稱謂時,卻不稱孝慶為「先正文敬公」和「廬山曹尚書」,僅稱「先正端明公」和「廬山曹端明」;知孝慶應只是權禮部尚書,而不曾真拜,他最後或歷官端明殿學士;至於「文敬」,則或只是宋元鼎革之際時之私謚,而非宋室官方所贈之謚號。  

    曹愚在京後期,正值元成宗積極修史,當時曾進用了一批南宋名士和世家子弟。曹愚友人虞集(1272-1348)在〈送冷敬先序〉一文中即稱: 

    初,集從親僑居於大江之西,當兵戈甫定,故家舊族雖可指數,而子孫漸就流散,卓然不泯其世者蓋甚少也。大德中,集始來京師,江左耆舊盡名故國衣冠之裔,同仕於朝者則有永嘉鄭公兄弟、新安汪君漢卿、都昌曹君伯明與今翰林待制四明袁君伯長數人而已,今十餘年,獨集與袁公猶在。(註101)
 
    其中「永嘉鄭公兄弟」乃指鄭滁孫、陶孫(1244-?,兩兄弟皆舉宋季進士;入元後,均獲薦出仕,滁孫初授集賢直學士,後陞學士;陶孫授翰林國史院編修官,纂修國史,後出為江西儒學提舉。「新安汪君」為汪漢卿,字景良,因其祖汪綱為宋戶部侍郎而廕官;元初,薦授翰林國史編修官,累轉翰林修撰;至大三年(1310),以國監丞致仕,在翰苑十年。「四明袁君」則指袁桷,字伯長,宋同知樞密院事袁韶之曾孫;入元後,桷舉茂才異等,被起為麗澤書院山長;大德初,獲薦為翰林國史院檢閱官,曾任國史院編修官,遷待制,歷官至侍講學士。虞集,宋丞相允文玄孫;大德六年(1302,被薦授為大都路儒學教授,累遷至翰林侍講學士。曹愚亦以廷臣薦而參與編修國史;泰定二年1325)正月,以承德郎出任浙東道宣慰使司都事,至四年仍在任;後改萍鄉令,贈朝列大夫。

    由於文獻中涉及曹愚宦跡的資料昭昭可見,知方志中以其曾與孝慶同登淳祐元年進士的記載必誤,因他決無可能在中進士之後八十六年(年應已逾百歲!)仍任官,且還只是個從七品的都事!由於目前尚查無其它曹愚登進士第的資料,不知他有無可能是透過薦舉而被授為翰林編修?當時元朝曾將一小部分南宋重臣後裔超擢為文學侍從之官,以點綴昇平。(註108)至於另一位亦被錯認為與孝慶同榜的曹馵(字伯淵,見圖七),他是曹愚族姪,宗譜中稱其為「元庚辰科(至元十七年;1280)進士、翰林國史編脩」。(註109)

    由於曹愚的友人們在前引文中直指孝慶和彥約為其父祖輩,且稱孝慶為「廬山曹端明」、愚為「都昌曹君伯明」或「廬山曹伯明」,這些都只與《曹氏大成宗譜》中所記孝慶家族成員之姓名及關係相合,且可與該支自都昌移往湖口(屬江州,而廬山即位於江州城南)的狀況相呼應;(註110)尤其,廬山與湖口 常被相繫在一塊,唐張九齡著名的〈湖口望廬山瀑布泉〉詩即為一例。亦即,雖然表三各譜臚列的曹孝慶妻與子之名多不同,但因其同在宋末知隆興府,故不太可能名同人異;而根據前述討論,應可強有力地辨明龜山曹氏所記孝慶一族事跡的真實性較高。 

    據1988 年版之《 曹氏大成宗譜》,其先乃封於曹國之振鐸,遞傳至二十一世,為平陽侯參。唐懿宗時,振鐸之五十七世孫薦(833-906)因避黃巢之亂舉家自安徽宣州南陵遷居江西江州彭澤,薦子賀( 862-939) 再遷饒州都昌縣龜山,遂稱龜山曹氏,並以薦為龜山曹之一世祖。(註111)  賀生子四: 彪、彰、彬 、彩,譜中記三房彬曰: 
 
【彬公】  賀三子……出征江南凱還。贈濟陽王,謚武惠。夫人□氏,生子三,居饒州。 
【瑋公】  彬長子,娶□氏,生子二、女一。宋仁宗景祐元年甲戌九月立公女曹氏為皇后。 
【琮公】  彬次子。 
【璨公】  彬幼子,兄弟三登將臺,同父下江南,遂入江寧府江寧籍,未回。 
【友公】  瑋長子……紹聖四年得道於徐州玉虛觀,登仙。 
 
    惟其內容與前引許多宋人的一手記載頗差:如彬父應名芸,彬子不只三人,瑋非長子,被立 為仁宗皇后 者乃彬子玘之女,瑋之長子名僖,傳說得道登仙者為玘子佾(見圖二 ;此即道教八仙之一的曹國舅)。且若龜山曹彬確為武惠王曹彬,據《曹氏大成宗譜》,則賀生彬時年已七十歲!又,在李宗諤所撰之〈曹武惠王彬行狀〉中,謂彬父名芸而非賀,並直稱彬為真定靈壽人,完全未提及他曾南遷江西饒州,而 其墓亦明確 在河北靈壽 附近的寧晉 縣。(註112)  亦即,文獻 中所記兩曹 彬之資料有矛盾,惟因武惠王曹彬之裔孫曹鼐(明宣德八年狀元)曾至龜山家廟祭祖,故兩曹氏之關係仍待考。(註113)

    龜山曹譜中乃以彪所傳下的長房一支較詳實,此譜創修於彥約,繼修於其孫之格,再經馵增補,並由愚付梓。原有大德七年曹馵以及至大元年曹愚所撰之序,2009 年新修之《譙國曹氏宗譜》中,收有馵序。(註114)入宋後,曹氏陸續有人自龜山遷往附近的湖口縣,如六世孫感及十二世孫躍(有作矅)即分居該縣之雞山和文橋。查 2008 年版之《曹氏大成宗譜》中記曹孝慶之祖閩曾遷居南堡(在今湖口縣 );其父忠 甫所葬之黃金橋,位於德化縣城東十二里,緊鄰湖口縣界;(註115)孝慶則葬於湖口文橋走馬嶺的「西真寺祖墓」( 參見表三及圖九)。(註116)又因閩及其堂 兄弟閎均遷南堡,並葬於湖口的帥家灣,知龜山曹的第十二世中應已有不少人卜居湖口。(註117)

    西真寺現僅存遺址,該寺原本為曹家的功德寺,招僧人以守護其旁的祖先墳塋;此故,寺旁之村原名「曹寺灣」。查宋代類似曹孝慶位階之大臣,常在遷居地區指占或新建寺院做為其家族的功德寺,而獲朝廷賜額者,更可享有寺產免除科敷之優待,(註118)知從曹閩遷居湖口南堡起,孝慶家族即已落籍湖口。 
黃一農《曹孝慶家族在江西遷徙過程新考》
圖九:曹孝慶安葬之湖口縣走馬嶺的西真寺祖 墓。該寺遺 址在今文 橋鎮的曹寺 新村,中右圖為康熙二十二年重建之功德碑(註119)
 
五、小    結 
 
    學界對曹雪芹祖籍一直爭論不息,雖然許多人接受南宋末年遷居江西隆興府的曹孝慶為其先祖,但對孝慶的籍貫及其譜系也仍眾說紛紜;有以孝慶是宋靈壽曹彬玄孫曹實之子,亦有指其是唐豫章曹端禮十三世孫應龍之姪孫,而此兩支曹氏似無直接關係。由於曹彬、曹實、曹應龍與曹孝慶均為史書中可考之人物,筆者遂透過近年完成的幾個大型數位資料庫,從字數多達四十幾億的文史典籍中梳理出相關人物的生平,更首度發掘出靈壽曹氏自彬以下五代百餘人的世系以及曹實、曹浩(又名善翁,譜牒中有稱其是孝慶之子)的事跡,以之做為甄別各曹譜記述正確與否的參校點。 

    經考慮年齡的差距及取名的規矩,我們可以推斷孝慶絕不可能是曹實之子,亦不可能是應龍姪孫,曹浩也不會是孝慶之子。亦即,諸曹譜中以孝慶為宋靈壽曹彬或唐豫章曹端禮裔孫的說法,均有嚴重缺陷。先前學界雖有人嘗質疑靈壽曹或豫章曹與孝慶的關係,但因論者尚不曾做過較深入的析證,且未能提出較具建設性的說法,又受到「名人故里症候群」的不理性感染,遂令有關曹雪芹祖籍的認知變成治絲益棼的局面。 

    本文所發現孝慶乃列於乾隆《湖口縣志》之進士名錄一事,應可對其籍貫的探究提供全新的切入點。經前文的討論,知湖口曹孝慶或才是曹學界有興趣的那位南宋末年知隆興府的人物。武陽與進賢曹譜中的孝慶,相關材料簡略得多且與史實頗不合,他們很可能是同名不同人,但遭比附,更可能是修譜者為攀附在地名人而虛托孝慶為其先祖。 

    雖然江西曹氏的遷徙過程相當複雜,如康熙五十四年(1715)進賢曹在修譜時,就宣稱:「遠若饒郡、信郡、都昌、星子、宜黃、瑞昌、建德、東流等處,近如武陽、港口、瑞洪、鼠 溪,原屬同枝共幹。」(註120)但本文在爬梳約二十種曹譜以及大量志書和宋元著作之後,已能具體掌握曹孝慶家族的許多生平事跡,並釐清其唐宋時期的移居路徑應是從安徽宣州南陵縣→江西江州彭澤縣→饒州都昌縣龜山→江州湖口縣,入贛後大致不出鄱陽湖周遭地區。 

    由於龜山曹譜中並無孝慶遷居隆興府(他在出任知府之翌年即轉知婺州軍事)之敘事,且該支至孝慶孫輩之後即無考;也就是說,我們目前尚缺具體證據可逕自將武陽曹和豐潤曹的先祖上溯至曹孝慶。此外,曹雪芹家族雖自認是漢曹參、魏曹操和宋曹彬諸名人之後,但此有可能乃屬自高世系的追攀行為,很難獲得印證。故曹學界或無必要繼續將探索籍貫的心力投注在宋元或之前,聚焦的上限應重新拉回到 明初武陽的端可、端明( 此應與曹孝慶歷官端明殿學士一事無涉)與端廣三兄弟。有關武陽曹氏與曹雪芹遼東先祖以及豐潤曹氏與曹雪芹祖父曹寅之間的複雜關係,筆者將另文透過新資料與新視角嘗試補綴上這些重要的「失落環節(missing links)」。(註121)

註:
1.  如見陳 維昭,〈 “曹雪芹 祖籍問 題”的閾 限及其移 步換形〉 ,《海南大學學報 (人社 版)》,23.1(海口: 2005),頁  77-82。 又,曹彬 死後追封濟陽郡王 ,謚武惠 ;景祐元 年(1034) ,改贈冀王,旋又因 其孫女被立 為后而改贈 魯王。參見孫 逢吉,《職 官分紀》,《景印文淵閣四 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子部類書類 229,卷 31,頁 31;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北京:中華書局,2004 年點校本),卷 115,頁 3774。按:古人稱呼某人(第一世)之後代,乃依子(第 二世)、孫 (第三世) 、曾孫(第四 世)、玄孫 (第五世)、 六世孫、七世孫……等名稱類推; 然在有些文 獻中所稱之 「四世孫」, 則指某人之 第六世裔孫, 其邏輯是以孫、曾孫、玄孫為前三世之孫,故玄孫之子就稱作「四世孫」;筆者在此文中乃採用前者之稱謂法。 
2.  參 見胡德 平, 〈曹雪 芹的 旗籍與 祖籍 〉,收 入《 贛鄂湘 合修 曹氏宗譜》 (進賢 :張 振方自 印,2009),合修序四,頁 1-59。 
3.  此因武陽 (今屬南昌 市南昌縣)曹 以曹彬為孝慶 之先祖,但 進賢曹則採否定態度,認 為曹孝慶乃出自進賢, 並同以曹端 禮為先祖, 且指彬非端禮 之裔孫。亦 即,「進賢說 」主張曹雪芹 的祖籍應上溯至進賢,而武陽曹 則公開宣稱 他們與進賢曹 並無血緣關 係。參見梅華 ,《曹雪芹祖籍在進賢考》(北京:作家出版社,2010)。 
4.  參見黃一農,〈明末至澳門募葡兵的姜雲龍小考:兼答熊熊先生對「e-考據」的批評〉,《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62(臺北:2008),頁 141-166;黃一農,〈e-考據時代的新曹學研究:以曹振彥生平為例〉,《中國社會科學》,2(北京:2011),頁 189-207。 
5.  此用杜甫 〈丹青引‧贈 曹將軍霸〉 一詩之典,曹 覇在唐玄宗 時以善畫馬聞世,官至右 武衛將軍,為魏少帝曹 髦(操之曾 孫)的後人 。因杜甫(號 少陵野老) 在該詩中稱曹 霸「將軍魏武 之子孫,於今為庶為清門。英雄 割據雖已矣 ,文采風流今 尚存」,敦 誠揣度雪芹應 是將軍曹霸的 後裔(此即所謂的「 君又無乃將 軍後」,此 句亦有作「嗟君或亦將軍 後」),遂在 詩中稱其與「 為庶為清門」 的先祖 境遇 相似, 過著 「環堵 蓬蒿 屯」 的生活 。參 見杜甫 撰,蔡夢弼 注, 《杜工 部草 堂詩箋》(上海:上海古籍出 版社,1995,《續修四庫全書 》景印清光緒間刊本),卷  20,頁  2;鐵保輯,趙志 輝等校點, 《熙朝雅頌集》(瀋陽: 遼寧大學出 版社,1992, 清嘉慶九年 成書),頁320。 
6.  有學者以 「惠穆」只 是用來形容兩 種美德,然此 題詞應是從 曹氏祖德起句,稱贊曹家 有自武惠、武穆父子流 傳迄今的令 名(即所謂 的「流徽」) 。又,彬、 瑋父子常被宋 人相提並論, 因兩人同為「宰執」,且分別配 享太祖與仁 宗;此一「父 子配享」的 殊榮,在北宋 只另見於韓琦 與韓忠彥父子 。朱熹 在《 五朝名 臣言 行錄》 中亦同時 收入彬 、瑋 二人。 又, 有曹譜 收入 〈武惠 圖像 〉一詩,中稱: 「君王有意 懷勳舊,特 詔丹青為寫真 ……廿四人中喬梓列(原 注:謂始祖國 華公同子寶臣公在景 靈宮廿四功 臣之列), 寵榮何止在婣 親。」亦盛 贊彬(字國華 )、瑋(字寶臣)同列宋 初 開國 重 要 功 臣 。 參 見 劉 世 德, 《 曹 雪 芹 祖 籍 辨 證 》 (北 京 : 中 國 大 百 科全 書 出版 社 ,1998),頁  399-401; 王明清, 《揮塵前 錄》,《 景印文淵閣四庫全 書》子部 小說家類  344,卷1,頁  7-8;卷 2,頁 10;朱熹,《五朝名臣言行錄》(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5,《大本原式精印四部叢刊初編》景印覆刻宋刊本),卷 1 之  2,頁 1-11;卷 3 之 5,頁 1-9;曹汝才等,《餘姚道塘曹氏宗譜》(上海圖書館藏宣統元年木活字本),卷 16,頁 15。 
7.  此段參見 周汝昌,《 紅樓家世:曹 雪芹氏族文 化史觀》(哈 爾濱:黑龍江教育出版社 ,2007),頁 1-14;王暢,《曹雪芹祖籍考論》(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1996),頁 498-507。 
8.  如曹士琦在順治十八年修遼東曹譜的序言中有云:「遼瀋失陷,闔族播遷,家譜因而遺失兵火中,從前世系宗友茫然莫記。」參見《五慶堂重脩曹氏宗譜》(北京 :燕山出版社,1990,景印同治間鈔本),〈敘言〉。
9.  黃一農、黃書梅,〈曹寅好友張純修家世生平考〉,審稿中。 
10.  劉志偉 ,〈附會、傳說與歷史真實:珠江 三角洲族譜中宗族歷史的敘事結構及其意義〉,收入王鶴鳴等主編,《中國譜牒研究:全 國譜牒開發與利用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 頁  149-162; 陳支平 ,《 福建 族譜》 (福 州: 福建人 民出 版社 ,2009) ,頁  71-159。 
11.  崇寧二 年(1103),定選人階官為七等, 第三等之節度推官(簡稱節推)和觀察推官,後改名文林郎 。乾 道二 年( 1166) , 曾將 第一 甲賜 進士 及第 者 俱授 文林 郎。 參見 陳騤 ,《 南宋館 閣續錄》,《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史部職官類 353,卷 8,頁 18;佚名,《翰苑新書續集》,《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子部類書類 256,卷 18,頁 9;脫脫等,《宋史》(北京:中華書局,1978
年點校本),卷 156,頁 3632;卷 158,頁 3694、3711。 
12.  宋 太平興國六年 (981) ,析南昌縣 西北之十四 鄕置新建縣, 因是取南昌舊地而新建, 故名。武陽渡位於府治東南,應屬南昌縣,而非新建縣。參見許應鑅等修,曾作舟等纂,《南昌府志》(臺北:成文出版社,1989,《中國方志 叢書》景印 清同治十二年 刊本),卷  1,頁23;林庭、周廣纂修,《 江西通志》(臺南:莊嚴 文化公司,1996,《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景印明嘉靖四年刊本),卷  4,頁  8、57;劉坤一等修,劉鐸、趙之謙等纂,《江西通志》(南京:鳳凰出版社,2009,《中國地方志集成》景印清光緒七年刊本),卷 2,頁 1-3。 
13.  陳江等 先生已對曹孝慶的歷官過程做過整 理,今加以訂補。參見江西省滕王閣文化促進會曹雪芹祖籍調查組,〈清乾隆《曹氏大成 宗譜‧源流世系》閱後:曹孝慶非豫章 籍補說〉以及〈紅花之難小考〉,發表於2010 年 6 月在江西進賢舉行之「曹雪芹家族文化研討會」;張淏纂修,《會稽續志》( 《中國方志叢 書》景印清 嘉慶十三年刊 本,宋寶慶元年成書), 卷 2,頁  28;劉克莊,《後村先生大全集》(北京:線裝書局,2004,《宋集珍本叢刊 》景印清鈔本,南宋末年成書),卷 71,頁 12-13;馬廷鸞,《碧梧玩芳集》,《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別集類  126,卷 5,頁 15;陳騤,《南宋館閣續錄》,卷 8,頁 6、18;鄺璠等修,熊相等纂,《瑞州府志》上海:上海書局,1990,《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續編》景印明正德十年刊本),卷 5,頁
7;謝旻等修, 陶成等纂,《江西通志》(《中國 方志叢書》景印清雍正十年刊本),卷  46,頁25、32、47;王懋德等修,陸鳳儀等編,《金華府志》(《中國方志叢書》景印明萬曆六年刊本),卷 10,頁 15;嵇曾筠等 修,沈翼機等纂,《浙江通志》, 《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史部地理類 277-284,卷 114,頁 6;嘉靖《江西通志》,卷 31,頁 4;周密,《齊東野語》,《景印文淵閣四庫 全書》子部雜 家類 171,卷  20,頁  8;文天祥, 《文山先生 全集》(北京:線裝書局,2004,《宋集珍本叢刊》景印明嘉靖三十一年刊本),卷 11,頁 3-4。作者卒於元至元十九年。脫脫等,《宋史》,卷  421,頁 12594;袁桷,《清容居士集》( 《大本原式精印四部叢刊初編》景印元刊本),卷 22,頁 23-24。 
14.  脫脫等,《宋史》,卷 46,頁 913、916。 
15.  脫脫等,《宋史》,卷 405,頁 12249。 
16.  余庭璧著,楊繩信校注,《事物異名校注》(太原:山西古籍出版社,1993,明代成書),頁99;龔延明,《宋代官制辭典》(北京:中華書局,1997),頁  161。下文中有關宋代官制之敘述,均請參考龔書,不再出註。 
17.  楊樹藩,《中國文官制度史》(臺北:黎明文化有限公司,1986 年再版),上冊,頁 441-468。 
18.  宋代自 禮部侍郎直接除權禮部尚書者,至 少有龔茂良、陸佃、劉章、陳宗禮等人。參見脫脫等,
《宋史》,卷 213,頁 5579;卷 343,頁 10918;卷 390,頁 11959-11960;卷 421,頁 12595。 
19.  南宋末 年絕大多數權禮部尚書者(如徐榮 叟、李性傳、馬廷鸞、留夢炎等人)稍後均除端明殿學士。參見脫脫等,《宋史》,卷 214,頁 5609-5655。 
20.  此段參見《江西南昌武陽曹氏宗譜》,無頁碼;《浭陽曹氏族譜》,卷 1,頁 6-7、51。 
21.  此圖乃 攝自 2009 年的《贛鄂湘合修曹氏宗 譜》,其內容與筆者在南昌縣武陽鎮曹雪芹祖籍陳列室所見之前房《曹氏族譜》完全相同,該前房所擁有之譜應是 1993 年重修時據先前之版本重印,此故,在第三世佾旁的「女慈敬光獻皇后」字樣,便不慎在處理繁簡字互換時誤改成「皇後」;又,玹歷官至「左藏庫副使」亦被改成「付使」。 
22.  如在〈 遷徙錄〉的「端明公」條下,即補 入「文學家曹雪芹均其支所出」字句,表達他們對曹學中祖籍之爭的態度,但其主體應是源出早期之譜。 
23.  先前, 柳立言先生曾根據部分文集對曹氏 世系進行初步整理,然當時尚未見鄧名世之相關記述。參見柳立言,〈宋初一個武將家族的興起:真定曹氏〉,收入《中國近世社會文化史論文集》(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92),頁 39-88;鄧名世,《古今姓氏書辯證》,《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子部類書類 228,卷 11,頁 10-13。 
24.  宋人亦稱:「曹武惠諸子,名連玉字;玉字生人字,慈聖光獻昆季也;人字生言字;言字生日字;日字生水字;水字生絲字。」參見王明清,《揮塵前錄》,卷 2,頁 15。 
25.  主要依據《古今姓氏書辯證》,並校以本文中所提及之墓誌銘等宋代文獻。 
26.  杜大珪 ,《名臣碑傳琬琰集》(臺北: 文海出版社,1969,《宋史資料萃編第二輯》本,宋紹熙五年成書),卷 43,頁 1021-1031。 
27.  宋庠, 《元憲集》(臺北:藝文印書館 ,1965,《百部叢書集成》景印清乾隆三十八年刊本,宋嘉定二年初刊),卷 33,頁 1-8;卷 34,頁 1-7。 
28.  王安石,《臨川先生文集》(《大本原式精印四部叢刊初編》景印宋刊本),卷 90,頁 2-6。 
29.  鄧名世,《古今姓氏書辯證》,卷 11,頁 9-10。 
30.  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子部雜家類 192,卷 23,頁 2。 
31.  包偉民 、魏峰,〈宋人籍貫觀念述論〉, 《浙江大學學報(人社版)》,  1(杭州:2007),頁36-46。 
32.  《曹氏宗祠族譜‧宗族誌》,頁 2-3。 
33.  郜相、樊深纂修,《河間府志》(《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景印明嘉靖間刊本),卷 15,頁 21。 
34.  惟亦有 文獻稱曹旼乃諷之子,且宣統《餘 姚道塘曹氏宗譜》指曹詩乃遷餘姚之始祖,稱其二子名恪、性 (卷  6,頁  5-6) 。參見徐松, 《宋會 要輯稿 》( 北京: 中華書 局,1957,清嘉 慶間輯錄),帝 系,卷  8, 頁 24-25;儀制, 卷 12,頁 6;韓 維,《南 陽集》, 《景印文淵 閣四庫全書》集部別集類 40,卷 17,頁 16;宋濂等,《元史》(北京:中華書局,1978 年點校本),卷248,頁 8778。 
35.  徐 松,《宋會要 輯稿》,帝 系,卷  8,頁 57; 李埴,《皇宋 十朝綱要》 (上海:上海 古籍出版
社,1995,《續修四庫全書》景印清鈔本),卷 15,頁 9。又,《古今姓氏書辯證》中以湜父名昈。 
36.  曹晟妻 在夫卒後改嫁金人,並於天眷二 年(1139)被沒入宮。參見汪藻,《靖康要錄》,《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史部編年類 87,卷 2,頁 1;徐夢莘,《三朝北盟會編》,《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史部紀事本末類 108-110,卷 36,頁 1、卷 47,頁 10、卷 98,頁 10;確庵、耐庵編,崔文印箋證,《靖康稗史箋證》(北京:中華書局,2010 年第二版),頁 20、 98、119、275、291;施國祁,《金史詳校》(《續修四庫全書》景印清光緖六年刊本),卷 5,頁 25。 
37.  蔡松年著,魏道明注,《蕭閑老人明秀集注》( 《續修四庫全書》景印金刊本) ,卷  1,頁  2。蔡松年(1107-1159)號蕭閑老人,隨父降金,歷官至右丞相。 
38.  徐松,《宋會要輯稿》,帝系,卷 8,頁 56。 
39.  此一質疑 亦見於曹立波、曹鴻圖,〈曹雪 芹是曹彬的第幾世孫?〉,收入萬淑明等編,《曹雪芹南宋始祖發祥地武陽渡》(南昌:政協江西南昌縣委員會,2002),頁 168-180。 
40.  如誤稱 曹佾官榮州刺史(曹傅曾任此職) 、曹侁官定州觀察使、曹詁官渭州刺史(瑋曾任)、曹實封魯國公(彬曾封)。參見脫脫等,《宋史》,卷 258,頁 8977-8990。 
41.  文 獻中稱靖 康二年( 1127)宋高宗 南渡時, 彬之六世孫 勛、券兩兄弟隨扈 南遷,至祥 興(1278-
1279)初,勛之六世孫漢因避兵 徙鹽城;又有稱曹彬的十二世孫友 聞登寶慶二年(1226)進士;可推 知曹 彬之 裔孫 至南宋末 應 傳至 十幾 世。 參見 曹立 波、 曹鴻 圖, 〈 曹雪 芹是 曹彬 的第 幾世孫?〉;趙惟崳修,石中玉、吳受福纂,《嘉興縣志》(南京: 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中國地方志集成》景印清光緒三十四年刊本),卷 6,頁 6-7。 
42.  嘉靖《江西通志》,卷 4,頁 1-3;光緒《江西通志》,卷 2,頁 1-3。 
43.  此段參見民國《江西豫章曹氏族譜》,卷首,頁 79-85。 
44.  如南宋隆興府出身的舉人當中,即有三人後出任學正。參見同治《南昌府志》,卷 30,頁 7-10。感謝國立清華大學賴瑞和教授的提示。 
45.  此表乃以禮樂堂的《湖南岳州曹氏宗譜》為基礎(卷 1,提綱,頁 1-3),再參酌《江西豫章曹氏族譜》以及《贛鄂湘合修曹氏族譜 》之世系圖。至於曹端禮、應龍、應鳳之像,則取自《江西豫章曹氏族譜》。 
46.  王士點、商企翁,《祕書監志》,《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史部職官類 354,卷 4,頁 6;鄭克,《折獄龜鑑》,《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子部法家類 35,虞應龍序;許有壬,《至正集》,《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別集類 150,卷 35,頁 4。 
47.  此段 參見王暢,〈進賢《曹氏族譜》初辨 :兼與胡德平先生商榷〉,收入曹雪芹家族文化研討會組委會編,《曹雪芹家族文化探究》(北京:當代中國出版社,2011),頁 50-78。 
48.  孟廣 來、賈迺延纂,陳嗣良修,《曹縣志 》(南京:鳳凰出版社,2004,《中國地方志集成》景印清光緖十年刊本),卷 1,頁 4。 
49.  民國 《江西豫章曹氏族譜》所收錄的各序 跋中,即多處出現止正、丙內、延廷、特持、埋理、宅完之類的舛誤。 
50.  民國《江西豫章曹氏族譜》,卷首,頁 97。 
51.  全文炳修,伍嘉猷等纂,《平樂縣志》(《中國方志叢書》景印清光緒十年刊本),卷 1,頁1。 
52.  此見王建,《中國古代避諱史》(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2),頁 171-235。又,王應麟、應鳳兄弟以及孫應鳳、附鳳兄弟均 於淳祐年間登進士第,他們在世的時間與曹應龍、應鳳兄弟相近,即未聞有諱改之事;參見袁桷 ,《四明志》(《中國方志叢書》景印 清乾隆鈔本),卷  4,頁 23-25、卷 6,頁 33-35;脫因修,俞希魯纂,《鎮江志》(《中國方志叢書》景印民國十二年重刊本),卷 18,頁 23。 
53.  該年江西籍之進士有十三人,此名單之可 信度應超過進賢曹譜。參見嘉靖 《江西通志》,卷  6,頁 19;范淶修,章潢纂,《南昌府志》(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85,《日本藏中國罕見地方志叢刊》景印明萬曆十六年刊 本),卷 17,頁  18;汪集、萬浩等 纂修,《進賢縣志》(《中國方志叢書》景印明嘉靖四十二年刊本),卷 6,頁 3。 
54.  如查 《中國方志庫》各可得一百多條登淳 熙八年(1181)黃由榜及十一年衛涇榜之資料,但無人中淳熙九年進士。 
55.  脫脫等,《宋史》,卷 40,頁 770。 
56.  民國《江西豫章曹氏族譜》以曹孝慶登「宋咸熙進士」(卷首,頁 98),然宋代無此年號。咸熙為三國魏元帝之年號,起自西元 264 年。 
57.  此以曹端禮於 貞觀十四年 (640) 任洪都學正 與曹應龍於淳祐四年(1244)中進士為參 考點,王暢先生在〈進賢曹氏族譜初辨〉一文已論及此。 
58.  類此 偽造名人譜序的情形屢見於後世之家 譜,參見魏峰,《宋代遷徙官僚家族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頁 155-159。 
59.  民國《江西豫章曹氏族譜》,卷首,頁 19。 
60.  同前引,頁 59、75、86-88、101;《浭陽曹氏族譜》,卷 1,頁 16-18。 
61.  民國《江西豫章曹氏族譜》,卷首,頁 42-43。 
62.  同前引,卷首,頁 49-51。 
63.  《浭陽曹氏族譜》,卷 1,頁 11-12;《江西南昌武陽曹氏宗譜》卷末之〈曹氏歷代修譜源流〉。 
64.  此見曹鍾文撰於康熙五年之跋,轉引自民國《江西豫章曹氏族譜》,卷首,頁 86。 
65.  胡德平,〈曹雪芹的旗籍與祖籍〉。 
66.  民國《江西豫章曹氏族譜》,卷首,頁 51。 
67.  王暢,〈進賢曹氏族譜初辨〉;民國《江西西平曹氏宗譜》,卷首,記載之二,頁 2-3。 
68. 1993 年《江西武陽曹氏族譜》,〈敦本堂八錄‧遷徙錄〉。 
69.  《浭陽曹氏族譜》,卷 2,頁 73。 
70.  江西 省滕王閣文化促進會曹雪芹祖籍調查 組,〈曹孝慶非豫章籍說〉,發表於「曹雪芹家族文化研討會」。 
71.  如本文所使用的四種《湖口縣志》中,該資料庫目前即僅收其一;三種《九江府志》,僅收其二;五種江西省志,僅收其二。故研究者仍需以傳統方式查索不同版本,以求完備。 
72.  郭承縉等修,黃河崑等纂,《湖口縣志》(《中國方志叢書》景印清乾隆二十一年刊本),卷 3,頁 4-5;宋庚修,洪宗訓等纂,《湖口縣志》(《中國方志叢書》景印清嘉慶二十三年刊本),卷  4,頁  4; 殷禮 等修 ,周 謨 等纂 ,《 湖口 縣志 》( 《中 國方 志叢 書 》景 印清 同治十三 年刊本),卷 7,頁 5;范之煥等修, 陳啓禧等纂,《湖口縣志》(《中國方 志叢書》景印清康熙十二年刊本),卷 6,頁 3。 
73.  筆者 在完成初稿後,始知陳江等先生已 發現嘉靖《九江府志》中有曹文敬資料,並根據  1992 年之《湖口縣志》論證其人即曹孝慶 ,惟未暇細究。參見江西省滕王閣文化促進會曹雪芹祖籍調查組,〈清乾隆《曹氏大成宗譜‧源 流世系》閱後〉;何棐、馮曾修,李汛纂,《九江府志》(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85,《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景印明嘉靖六年刊本),卷 11,頁  19-20;江殷道等修,張秉鉉等纂 ,《九江府志》(《中國方志叢書》景印清康熙十二年刊本),卷6,頁  9-10;達 春布 修, 黃 鳳樓 纂, 《 九江 府 志》(《 中 國方 志叢 書 》景 印清 同 治十 三年 刊本),卷 29,頁 19;嘉靖《江西通志》,卷 15,頁 36;于成龍等修,杜果等纂,《江西通志》(《中國方志叢書》景印清康 熙二十二年刊本),卷  17,頁 52; 白潢等修,查慎行等纂,《西江志》(《中國方志叢書》景 印清康熙五十九年刊本),卷  48,頁  12;雍正《江西通志》,卷51,頁 12;光緒《江西通志》,卷 23,頁 1。 
74.  昌彼 得等編,《宋人傳記資料索引》(臺 北:鼎文書局,1984);引得編纂處編,《四十七種宋代傳記綜合引得》(北京:中 華書局,1987);沈治宏、王蓉貴編撰,《中國地方志宋代人物資料索引》(成都:四川辭書出版社,1997)。 
75.  乾隆《湖口縣志 》共補入三名宋代進士,均屬曹氏家族。參見嘉靖《江西通志》,卷  13,頁 34-39、卷  73,頁 61-62;狄學耕等修,黃昌蕃等纂,《都昌縣 志》(《中國方志叢書》景印清同治十一年刊本),卷 4,頁 12。 
76.  乾隆《湖口縣志》,卷 10,頁 11、28;卷 18,頁 1-3。 
77.  同治《湖口縣志》,卷 8,頁 53。 
78.  康熙《湖口縣志》(卷 6,頁 3)與嘉靖《九江府志》(卷 11,頁 19)均作淳熙二年進士,但嘉靖《江西通志》(卷 73,頁 37)以及正德《南康府志》則作淳熙八年,此據其墓誌銘校改。參見陳霖纂修,《南康府志》( 《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景印明正德間刊本),卷 6,頁 20;魏了翁,《鶴山先生大全文集(《大本原式精印四部叢刊初編》景印宋刊本),卷 87,頁 14-21。 
79.  同治《湖口縣志》,卷 10,頁 4。 
80.  正德《南康府志》,卷 6,頁 38-39。 
81.  嘉靖《江西通志》,卷 73,頁 61-62。 
82.  同治《都昌縣志》,卷 9,頁 21;正德《南康府志》,卷 6,頁 38;光緒《江西通志》,卷 164,頁 5。 
83.  曹彥約,《昌谷集》,《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別集類 106,卷 7,頁 20;卷 15,頁 11;卷20,頁 25。作者卒於宋紹定元年。感謝陳江先生提示此書。 
84.  此據乾隆三十年《曹氏金石宗譜》、1988 年《曹氏大成宗譜》以及宋人文集中的傳記資料。 
85.  魏了翁,《鶴山先生大全文集》,卷 87,頁 14-21。 
86.  周廣業,《經史避名匯考》(《續修四庫全書》景印清鈔本),卷 21,頁 16。 
87.  盛元修,《南康府志》(《中國方志叢書》景印清同治十一年刊本),卷 15,頁 42。 
88.  文獻 中出現異名:如稱彥約之長子名士充 (宗譜作士允),省之長子名一飛(宗譜作一鶚),敦禮之父名充(此或應依《鶴山先生 大全文集》作「克」;否則,士充將犯 祖諱)。參見曹彥約,《昌谷集》,卷 15,頁 11-13;卷 18,頁 14-21;卷 19,頁 27-28;卷 20,頁 23-27。 
89.  陳騤,《南宋館閣續錄》,卷 8,頁 18。 
90.  孝慶 於咸淳初知隆興府兼江西轉運使,參 見王義山,《稼村類藁》,《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別集類 132,卷 26,頁 10-12。 
91.  查景 炎乃宋端宗在福州倉皇即位時之年號 ,當時風雨飄搖的小朝廷,曾因需人孔急,而以登極恩詔賜世臣子弟同進士出身,如大學 士留正的玄孫留東(福建永春籍)即曾於景炎元年獲此殊榮,但僻居在江西老家的曹善翁似不應 有此際遇。又,筆者在「中國方志庫」中僅發現劉敞一人曾登景炎二年進士。參見鄭翹松纂,《 永春縣志》(《中國方志叢書》景印民 國十九年鉛印本),卷18 上, 頁 8、18;劉華邦纂修, 《江華縣志 》(《中國方 志叢書》景 印清同治九年 刊本),卷8,頁 5。 
92.  宋濂等,《元史》,卷 8,頁 157、161。 
93.  魏峰,《宋代遷徙官僚家族研究》,頁 164。 
94.  同治 《南昌府志》,卷 6,頁 2;徐午等 修,萬廷蘭等纂,《南昌縣志》(《中國方志叢書》景印清乾隆五十九年刊本),卷首,頁 1-2。 
95.  楊松 兆、孫毓秀修,彭鍾華等纂,《瀘溪 縣志》(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6,《中國地方志集成》景印清同治九年刊本),卷 8,頁 2;光緒《江西通志》,卷 76,頁 53。 
96.  參見樓鑰,《攻媿集》,《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別集類 92,卷 101,頁 20;脫脫等,《宋史》,卷 346,頁 10988。 
97.  此一資料為陳江先生首先發現,參見袁桷,《清容居士集》,卷 22,頁 23-24。 
98.  袁桷,《清容居士集》,卷 23,頁 2-3。 
99.  同前引,卷 50,頁 9。 
100.  感謝陳江先生的提示。 
101.  虞集, 《道園類稿》 (臺北:新 文豐出版公 司,1985,《元 人文集珍本叢刊》景印明 初覆刊元至正間刊本),卷 21,頁 31-32。 
102.  宋濂等,《元史》,卷 190,頁 4338。 
103.  彭澤、汪舜民纂修,《徽州府志》(《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景印明弘治間刊本),卷 7,頁 19-22、63。又,袁桷在〈書舊作九華臺賦後〉中誤汪綱為尚書。 
104.  宋濂等,《元史》,卷 172,頁 4025-4026。 
105.  歐陽玄,《圭齋文集》,《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別集類 149,卷 9,頁 31-46。 
106.  王元恭 ,《四明續 志》(上海: 上海古籍出 版社,1995,《 續修四庫全書》景印舊鈔 本),卷1,頁  15;鄧文原 編,《編類運 使復齋郭公 敏行錄》(北 京國家圖書館藏元至順間 刊本),頁92-95;正德《南康府志》,卷 6,頁 39。 
107.  清人曹煒在修志時亦曾提出類似質疑,參見 2009 年《譙國曹氏宗譜》,頁 30-31。 
108.  蕭啟慶,《元代的族群文化與科舉》(臺北:聯經出版公司,2008),頁 150-152。 
109.  曹凰等,《曹氏金石宗譜》,卷 1,仕宦,頁 2。 
110.  宋人即 使戶 籍更改 ,仍 常自認 是或 被認同 是祖 居地之 人; 參見魏峰, 《宋代 遷徙 官僚家 族研究》,頁 147-149。 
111.  曹彥約 亦有云「曹望 譙國,徙宣 城,又徙龜山 ,實今都昌 境上」、「按族譜,龜山 曹氏本宣州南陵人,來都 昌且數百歲」,以其族望為曹參 所居之譙縣。參見曹彥約,《昌谷 集》,卷 18,頁 14;卷 19,頁 27。 
112.  伊承熙等修,張震科等纂,《寧晉縣志》(《中國方志叢書》景印民國十八年石印本),卷 1,頁 40。 
113.  此見乾隆《曹氏大成宗譜》,卷頁不詳。 
114. 2009 年《譙國曹氏宗譜》,頁 27-29。 
115.  陳鼒修,黃鳳樓等纂,《德化縣志》(《中國方志叢書》景印清同治十一年刊本),卷 6,頁 6。 
116.  方志中 亦指孝慶卒葬 湖口縣七都 的走馬嶺,並 謂嘉靖二至 五年間出任九江兵備道的 謝迪,嘗命曹氏後裔重修並立碑。參見嘉靖《九江府志》,卷 2,頁 55;卷 2,頁 69;卷 3,頁 15。 
117.  曹彥約,《昌谷集》,卷 19,頁 28;曹凰等,《曹氏金石宗譜》,卷 1,遷徙,頁 2。 
118.  魏峰,《宋代遷徙官僚家族研究》,頁 118-125。 
119.  縣境全圖出自同治《湖口縣志》,繪圖,頁 2;中左之祖墓圖見於 1989 年《譙國曹氏宗譜》。 
120.  民國《江西豫章曹氏族譜》,卷首,頁 59。
121.  參 見黃一 農,〈 重探曹 學視野 中的豐 潤曹氏 〉,《 紅樓 夢學刊》,3(北 京:2011),頁 27-
57;黃一農, 〈豐潤曹邦入旗考〉,《中華文 史論叢》,4(上 海:2011),出版中;黃一農、黃書梅 ,〈曹寅好友張純修家世 生平考〉, 審稿中;黃一 農,〈曹振 彥旗籍新考:從新發現的滿文材料談起〉,《文史哲》,1(濟南:2012),出版中。 

引用書目: 
本文所用各曹譜之版本資料均請參見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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